据极目新闻1月5日报道,青岛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王金胜教授,因突发疾病于1月3日晚去世。
他的生命不是孤例——近年来,越来越多正值壮年的中青年教师,在学术与教学的全速奔跑中,突然倒下。
他们往往处于40至55岁的黄金期——学术积累渐厚,教学经验丰富,正是承前启后的中坚力量。然而,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正在教育界蔓延:这些本应最富创造力的头脑,却接连在跑道上提前退场。
他们倒在奔跑的半途
打开学术圈的消息,类似新闻令人心痛:
一位42岁的副教授,在连续熬夜修改国家课题申报书后突发心梗;一位47岁的博导,在学期末同时指导8篇毕业论文、承担3门课程的压力下中风入院;一位刚评上教授的学者,在拿到职称的次年体检中查出晚期癌症...
这不再是孤立的悲剧,而正在成为一种令人警觉的群体现象。
中青年教师面临的压力是全方位的:科研上的“不发表就出局”,教学上的“学生评教”压力,职称晋升的“五年之约”,家庭经济的中年重负。他们如同被置于一个加速运转的离心机中,必须不断奔跑才能保持平衡。
一位高校教师在网上写道:“我们像是学术流水线上的工人,既要量产论文,又要精心教学,还要应付各种评估。身体是最先被透支的资源,却也是最后被关注的指标。”
“马拉松”何以变成“极限冲刺”?
教育本应是场滋养生命的马拉松,为何对许多中青年教师而言,却变成了消耗生命的极限冲刺?
评价体系的单一化使“科研GDP”成为衡量学者的几乎唯一标尺。项目、论文、奖项——这些可量化的指标构成了教师的生存基本线。而教学投入、学生指导、学术服务等难以量化的工作,在职称评审中往往分量不足。
资源的马太效应让中青年教师陷入困境:资深教授拥有团队和资源,年轻教师有专项支持,而处于中间层的中青年教师常常需要“一个人活成一支队伍”,承担从科研到教学的全方位任务。
角色的无限叠加更是常态:他们是研究者、授课者、导师、项目申请者、学术评审人、行政事务参与者...每个角色都需全情投入,而一天只有24小时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这种透支已被化和正常化。“熬夜改论文是常态”“假期就是写基金的时间”“带病上课是敬业表现”——这些本应警示的信号,反而成了学术圈的“勋章”。
教育的长跑需要“生命补给站”
当中青年教师成为高风险群体,受损的不仅是个人家庭,更是整个教育生态。每一个过早离去的教师背后,是未完成的课题、中断的学术传承、失去导师的学生,以及一个领域可能出现的断层。
我们需要重新思考:教育的终极目标是什么?是论文数量的竞争,还是知识与生命的传承?
一些学校已开始行动:复旦大学试点“代表性成果”评价,打破唯论文数量论;浙江大学设立“教学型教授”通道,让潜心教学的教师也有发展空间;部分高校引入“学术休假”制度,让教师有时间沉淀与思考。
但这些措施仍需从“试点”变为“常态”,从“特色”变为“标配”。
筑起生命的“防波堤”
改变需要从多个层面同时推进:
制度层面:建立多元化评价体系,让不同类型的教师都能找到发展路径;设置合理的工作量上限,避免无限责任;完善健康支持系统,将定期深度体检纳入教师福利。
文化层面:打破“以透支为荣”的学术文化,树立可持续发展的学术理念;倡导学术共同体意识,建立合理的分工合作机制。
个人层面:中青年教师自身也需要建立“生命防线”——学会设置边界,区分紧急与重要;培养“可持续”的工作节奏,而非冲刺式的工作方式;重新发现学术之外的滋养,保持生命的丰富维度。
教育的本质是生命的对话
每一堂精彩的课,都是教师生命能量的传递;每一项有价值的研究,都离不开研究者健康的思考。当教师自身生命能量枯竭时,教育过程也难以真正滋养他人。
教育最动人的场景,不应是蜡烛燃尽自己,而应是清泉持续流淌——既有滋润他人的能力,也有自我更新的源泉。
或许,该是我们集体按一下“暂停键”的时刻了:重新审视那些被视为“理所当然”的学术节奏,重新定义什么是真正的“学术成就”,重新思考如何构建一个让教师能够健康、持续贡献的教育生态。
因为最终,教育的质量从来不由论文数量决定,而由教师生命的厚度与温度决定。保护好这些传递火种的人,就是在保护文明传承的最基础链条。
当我们哀悼又一位中青年教师离去时,最好的纪念或许不是更多的追思会,而是创造一个让他们能够健康工作到退休的环境——在那里,智慧可以随着岁月沉淀,而非在奔跑中消散。
让教育回归其本质:不是一场消耗生命的冲刺,而是一段教师与学生共同成长的旅程,一场生命与生命的温暖对话。这条路应该足够长,长到能让两代人并肩走很久,久到知识和智慧能够从容传递,久到那些点燃他人的人,自己的光也能一直亮着。
宁瑞教育
2026-01-08